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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的鱼,骑着仁义的马飞奔,谁说华北平原没有现实主义浪漫
仁义不值几个钱,却能载人飞渡浑浊的世间,最中国的侠义浪漫不过于此了
仗义每从卖牛辈,负心多是有钱人。查案只能靠自己,过审全凭加字幕。
农村的部分足够有趣,但后面城里的部分(尤其是在企业家出场后)陡然泄气,越往后便越觉索然了。不过那个素人演员张占义真有活气啊,简直有点寺岛进味,我又要大胆发言,他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心迷宫》后又一部乡土黑色喜剧,结尾却看的悲从中来。太惊喜了,这样的题材,从任何层面来讲都值得更多鼓励。全素人演出也让流量靠边站,真正好的电影是靠作品本身来说话的。年度华语十佳提上日程。
“柱子,睡觉了吗?”“二奎,睡觉了吗?”真美好的人情
片尾的诗《夏 夏 夏》轻烟弥漫 田野芳香 细雨落下 叶子油亮 风吹麦浪 神秘村庄 灌木丛林 分开两旁 白色雨衣 面貌不详 黑色雨鞋 一地清凉
最好笑的是结尾被强加上去的那行字幕
影评
北漂青年导演养成记
深州,河北衡水下面的县级市,距北京250多公里,形意拳的发源地,盛产蜜桃。
徐磊,一个大概和你200个朋友重名的农村小伙,奔四,不会打拳,模样也不水灵。

但,就是这片土地,留给他善良的底线,和一直往外闯的动力。 他先后有十几个职业,包括:国企领导宠物饲养员、摄影师助理(拎包)、斯坦尼康技术员、跟焦师、摄影大助、婚庆摄影指导、摄影师、编剧…… 从默默无闻,到有所耳闻,职业生涯95%的时间都和电影发生关联。 前年,他给好莱坞一线女星米拉·乔沃维奇(《生化危机》女主)写了剧本,去年,他又正式做起导演,拍摄了人生第一部长片。 导演,是徐磊的终极职业。 处女作导演,是徐磊的“从哪来到哪去”的哲学情怀。 他选择回到深州,选择请老父亲做男一号,演一部为被撞伤昏迷的亲戚追寻真凶的电影,轻喜剧,带点悬疑,略朋克,最后留住的是温情。 片名叫《平原上的夏洛克》。



《金色池塘》 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看剧情片,因为之前都是看港片,还有《异形》《终结者》《星河战队》这些好莱坞,就觉得这些才是好电影,要打,要悬疑。
但《金色池塘》也不打,也不悬疑,它讲人物,我就记得印象特别深刻,那个老头性格特别像我爷爷,倔,岁数大了脾气也不好,当时就觉得这电影太有意思了。
明明一个外国老头,你怎么会觉得像你爷爷?你说我爷爷和亨利·方达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啊?
这时候你才意识到电影这个东西它可以跨越文化。
到上大学还有一个片给我冲击力非常之大,是阿尔·帕西诺演的《疤面煞星》,这片最后帕西诺喊“我来接你们子弹”,结果被一下轰死。
我本来期待他像一个战斗英雄那样,把所有人都打败,结果打死了几个人,自己就被干掉了,电影就结束了!
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疤面煞星》第一次让我从电影里看到人生真相。

但我大学从不和别人聊电影,我们那时候追求的是文学,觉得人生最好的职业是当一个作家。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意识到这个电影是拍出来的,都不知道它背后会有很多程序。就觉得它是浑然天成的,从没想过“电影从哪来”。 02、征途:蹭课,蹭活儿,从拎包干到编剧 从国企辞职了嘛,上两年班什么积累也没有,出来之后找工作还是很难,当时就觉得应该学一门技术。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学烹饪,做一个厨师,另一个是学编导。 你听起来差距挺大,但对我来说都是技术。我就查了一下,厨师班是三千多,编导班是两千多。那我就学了编导。 两千多学一个月,是传媒大学办的一个编导进修班。也是因为我爷爷家就在那旁边住,我就去上课。后来我知道是全国各地记者、编导过来到广院进修一下。 正好离那近,我就住在广院里,认识了一个学编导的学生,一块合租,后来成了十几年的好朋友,我跟他那时候就开始聊一些电影。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做编导了,创业了,做母婴产品。 我当时就做了两期片子,一期一千多块钱,就发现这跟国企上班差不多,也没什么意思。因为节目有很固定的形态,你没什么发挥空间。 后来就彻底算了,感觉干这事不太行。我就又逛荡两年,那时候意识到有电影这个产业了。 2009年我在电影学院旁边租了个房子,在西土城那边,认识一个北电学生,摄影系的,当时我觉得我能跟一个电影学院的毕业生住在一块,我这跟电影离得就更近了。 但发现人家根本不理我,对他来说,跟你聊也聊不明白。算了,我自己去听课。虽然室友他看不起我,但我进入这个行业还是因为他的关系,因为他有一次问我说,要去采访吴宇森,你想过来听听吗?我说特别想啊,我就作为一个摄影助理去给他拎包。

《鸟人》拍摄时使用的斯坦尼康 他其实是两部数字电影连拍,拍完第一个数字电影后,跟焦师就走了,当时我那朋友说要不你试试,我就一试,就可以跟焦了。
干完这两部数字电影,我就成大助了。
有意思,我愿意去钻研它,也会去揣测,说这摄影师到底怎么想的,他为什么用这个镜头不用那个镜头,你也会学着看,那时候就想我能在剧组这么混着挺好。
回来之后觉得自己生活找到方向,入行了,结果这个活干完之后,我发现我那个摄影师朋友也不是有很多活的人,他闲了好几个月!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了。
后来也有一些摄影助理的活开始干,一天一百五,后来一天二百,这也不行啊,不能谋生啊。
我就在网上搜,有人说可以弄婚庆。我发现现在所有出名的导演都拍过婚庆,起点都很高,一拍都是拍走红毯,哈哈哈。

接一个婚庆的活三百五,租一个机器二百,加上磁带什么的,我就挣一百,我觉得至少拍上了。
虽然拍婚庆,但我也特别有想法,就有意识地用不同的摄影机来拍。基本就是傍晚把机器拿过来,第二天五、六点出门要拍,这时候你也不会用,就从网上找一个一百多页的说明书看,每个钮试,试到基本上天快亮了,去拍了。
我还为了这个婚庆去拉片,印度有个《季风婚宴》,《我盛大的希腊婚礼》,还有《我最好朋友的婚礼》,但凡跟婚礼沾边的我都拉,第二天特兴奋。
结果我跟婚庆的老板一说,我昨天为了拍婚庆拉了哪个片,他都惊呆了,觉得哪来这么一个傻X。

那时候不光拍婚庆,当摄影助理的时候,我也会考虑这场戏怎么拍,会跟摄影师去说一下,比如说有一场戏,在一个摇臂上,我就会跟他说,老师你看这个镜头如果升一下多好,多有气势。
摄影师听完说,滚。
转机就来得非常快,半年以后我就当上摄影师了。那个导演拍的戏是一个小孩踢足球的故事。我特别爱踢足球啊,就跟导演聊了一个小时足球,导演就用了我。
虽然我觉得我能拍,但还是有点忐忑,毕竟没干过。当时我就问我那摄影朋友,万一拍不好怎么办。他就说,你先摆一个全景总是没错的,所以每一场戏机位在哪儿,我就先选一个角度摆一全景,再看这些演员调度,前几天胡拍,但拍了两、三天我发现我会了。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我原先那个摄影朋友,之前我是给他当摄影助理嘛,他也没什么活,我就跟他说我接了一活,我怕我干不下来,你给我干助理,我给你摄影师的钱,我还拿助理的钱,你看行不行?他说行啊,就去了,我就职位逆转了!
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大家都起步。我晚上会跟他商量一下这镜头怎么设置,前两天他会帮我分一下镜头,然后我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发现我就不用跟他商量了。
我发现一个事,你在旁边看你永远看不懂,等到有一天所有事都有人问你,你必须给个答案的时候,你一下才智急中生智,就通了。
你看马云聊怎么管一个公司,根本就没用,你自己弄一个公司,你立刻就会了。那个片子拍摄的很顺利,也顺利地卖给了电影频道,后来就走上了摄影这个路。
干了好久摄影,我其实都没有特别有意识地要当一个导演或者编剧,没什么方向,主要就是解除以前沉闷的生活。
拍一个东西,你会全国各地跑,有时候拍个城市宣传片,你在这个城市走到的地方,可能比在这生活几十年的人走的地方还多,可能他在这生活一辈子,都没去过那地方,但是你去了。是这些东西在支撑我。
但后来,你拍一些戏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些问题,剧本特烂,台词不说人话,情节没劲,你就开始跟导演去聊,咱们这个剧本能不能改改,我就开始帮改剧本,改着改着就有导演跟我说,要不你写一个得了,我说行啊,反正他们的戏也不是很大。
那是在2012、2013年,开始有时接摄影的活,有时接编剧的活。
后来才发现编剧这个事比摄影更有意思,因为戏的根上是从剧本来的,摄影还是一个顺杆爬,借题发挥的工作。
写了很长时间,也没什么正经活,短片、电视剧、栏目剧,挣点钱。然后就发现有个问题,你写完剧本之后,别人老是拍不出你想要的那种感觉。
后来我写了一剧本,我跟我那制片人朋友说,这个短片我想拍,我想试试,因为他整个片子预算也不高,就几万块钱,就答应我了。
后来那片子拍完了还不错,电视台里头反馈也不错,我就去投了上海电影节,参加了一个国际短片展映单元,片名叫《从台北到深北》,一个台湾老师来大陆支教的小故事。

其实就是在我老家拍的,也用到了一些素人演员,有很多小孩。从那时候我觉得素人的表演是没问题的。
还是有一次,通过一个蹭课时认识的朋友,结识了袁锦麟,《风暴》导演,写过《捉妖记》。
他说袁导找编剧,介绍一些朋友去,我也去了,聊了一下,就把我之前拍了两个剧情短片发给他看,看完之后他就用我了,他觉得可能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是他想要的,他毕竟要写一个喜剧。
袁导普通话不好,和他说话特别累,头几天我都是晕的,他的普通话我觉得比英语6级听力还难。
我经常看他特别兴奋地讲一个情节,都站起来开始演了,连比划带演,自己很嗨,我完全没听懂,这个时候我在想我是配合他笑一笑还是怎么着。

后来我就加入了《素人特工》这个项目,我们是2015年10月份开始的。我更多是为袁导设计情节,比如说避雷针上两个人PK的戏。 因为我听过作家石康的一个段子,说有一天在胡同里头他开车跟另外一个北京大爷顶上了,然后谁也不肯让谁,就开始买个撸串,烤上串了,拿着啤酒就跟你耗着,从早上耗到晚上谁也不让,直到有一个人说,哥我服了,我走。 然后我就把这段子讲给袁导,本来爬避雷针这场戏不是两个人来爬,是王大陆自己爬,我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写成对抗型性的东西,比一个人爬更有意思。他就觉得可以,最后发展成一场很精彩的动作戏。 我也给米拉·乔沃维奇(《生化危机》)设计了一些戏,比如她出场那场戏。


《平原上的夏洛克》分析案情让我爸来演男一号,这个是很晚才决定的。
当时我写剧本的时候有一个儿子的角色,这个儿子是在北京或者外地大城市上班的,在城里创业,需要一笔钱,老爸刚卖了牛,有一大笔钱,他知道之后就回来跟他爸说想用这钱拿到城里去干点啥,这个老头就特别想盖这房子,然后父子俩就产生冲突了。
其实我这里面原本有一个特别明确的价值观冲突的一条线,但是这事还没聊明白,给他们盖房子的亲戚就出事了,如果找不着凶手,你要给人治病,那这钱谁也拿不着,父子俩人带着矛盾一块去找凶手。
可是后来演儿子那演员一直没找着,我自己也不会演戏。就决定变一个方式,不要这个角色,删了,变成两个农村老头去找凶手,情节会有一些改动,特别是你在主题层面上会有一些损失。
但就说《绿皮书》也是两个人搭档上路,内核的东西特别没劲,种族问题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它是细节处理、技术处理太厉害,你知道他们俩要干吗,其实吸引人的是过程。
现在回想一下,我为什么喜欢侦探这个点,是因为侦探在破案当中会不断乔装打扮,变换身份。它在造型方面暗合了我想表达的主题:人被生活的压力所异化。 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这戏的演员大部分是我认识的人,我爸、我妈,我三、四个把兄弟。
我爸第一反应是——我没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自己在偷着看剧本,哈哈。

后来也不算软磨硬泡,就说试戏,随便哪场都行。试戏有几种,爆发力比较强的那种戏,比如打架的那种戏,其实普通人的爆发力没有那么强的,真喊就特别假。然后还有一种是特别稳的戏,就是比较微妙的,情绪性的镜头,让他试试这两个极端的。 然后一试我觉得还可以,当时就觉得我既然找不到特别合适特别好的,至少我得找一个我愿意拍他的,跟那些人比,我还是愿意拍我爸。我让他演这个戏,他能留下一个作品。 我妈过后还说,她意识到,你这片子卖不出去,我觉得也没事,毕竟你给你爸拍了个电影,等他老了还能看看,等你有孩子还能看看他爷爷拍过电影。 我妈就是心挺大的,几十万对她一个农村老太太来说她就觉得其实没什么,我觉得我妈特大气。

左为占义 我本来想的是一个特别黑色,特别荒诞的一个结局。
最后主角超英这个人黑化了,他在找人的过程里,在压力之下,一个好人变成坏人了,但是在拍过程中改掉了,调整了结局,我其实在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还在纠结。
但我爸的状态不支撑你做这么一个表演,之前那个是高级的一种处理,但是咱不能为了荒诞而荒诞,为了黑色而黑色,这个人就是不变的一个人。
我很喜欢宁浩的《香火》,一个和尚,最后变成了一个大骗子,那个演员的状态是支撑他那样的。我这个吧,我觉得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是我爸演的,我舍不得让他黑化。
这次我爸没来成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我都给我爸妈定机票了,结果我妈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我爸在家照顾她。

成片我给我爸放过,他也没说自己演的好或者演的不好,他就非常稳,他也不会觉得“儿子我会不会给你演砸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我原来是个表演天才”。就是沉默不语,你让我拍我就拍了,你让我演我就演了。我爸就这性格。 我北漂之后,就和爸爸联系不多了。他也不管,很少参与意见,包括工作、结婚这些事他都不参与意见,我妈经常什么事都参与。 从小我们家庭关系挺和谐的,我跟他们的冲突其实就是我从国企辞职的时候,对一个农民来说,在国企你至少这辈子衣食无忧。 因为他们自己的生活就是,一个农民老了,他就变成一个负资产,没有生活来源,只能靠子女的赡养。农民对衰老有一种天生的恐惧。 我辞了以后他们基本就放弃我了,就自己多挣点钱,以后给儿子多攒下点,别让他饿死。 现在他们也不管田了,在城里做点生意,我们家也搬到城里来住了,家里的田就雇人去弄。 我小时候天天浇地,看西瓜。所以我也挺理解他们不愿意让我辞职这事,我为什么在国企公司干了两、三年啊,其实依着我的性子可能半年我就不干了,还是想着爸妈的感受。 但我觉得人生不能这么……其实你看农村人就会有那种感觉,他们已经被这个时代抛弃了,但是他们自己知道还在努力地去生活,你就觉得那个特别动人(导演眼圈开始湿润)。 我下一个戏,想讲一个《小镇杜月笙》的故事,其实是当代乡绅的故事,我早就想写这样的人。 现在是不是继续用非职业演员不一定了,也不一定在老家拍。我也挺想拍东北到西北这块,比如说到山西、陕西,我就觉得那可能是另外一个地了。 但是河南、河北、山东,包括东北,这些地是我在地理区域上特别亲切的一块。 第一导演FIRST系列采访: 1.FIRST评委主席刁亦男专访 独家| 这是中国新生代青年导演大胜的一晚 2.《鱼乐园》导演柴小雨 今年最想为北京青年发声的新导演,我帮你找到了 3.《马赛克少女》导演翟义祥 今年首位性侵题材导演:斗争到底?这片就没了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第一导演(ID:diyidy),别误解,不是要做导演界的第一名,而是要记录电影的第一表达在导演!来这的导演,都敢说真话。 *文中图片均来源网络,如有疑问请联系本号。
《平原上的夏洛克》:中国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杰作
直面生活的平淡和残酷,又能给人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平原上的夏洛克》是新人导演徐磊的处女作,没有明星,全部素人演出。影片今年7月首度亮相于FIRST青年影展,好评如潮,并一举斩获最佳电影文本大奖。虽然观影之前就对电影抱有很高的预期,但《平原上的夏洛克》之精彩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就笔者个人而言,这是今年华语电影的杰作。

一部高明的喜剧
《平原上的夏洛克》聚焦的是一个发生于河北农村地区的故事。
主人公超英(徐朝英 饰)是一个农民大叔,把辛辛苦苦养的好几头牛卖了17万元。除了还几万块钱的账外,剩下的钱他打算把房子翻修了——这是他给故人的一个承诺。
超英有两个好兄弟,占义(张占义 饰)和树河(宿树河 饰),超英翻修老屋时,他俩也过来帮着忙前忙后。没想到,树河遭遇车祸,司机逃逸。树河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每天却得花大几千块钱医药费。

树河的女儿远嫁,联系不上,超英和树河的外甥得做决定——要不要报案。如果不报案,给医院说是树河自个摔的,那么树河的医药费能走新农合,可以报销70%,超英只要支付剩下的30%的医药费——超英认为树河是帮他才出的事,钱他得出。如果报案了说是别人撞的,那么医保是不报销的,得找肇事司机,但一旦肇事司机没找着,那超英可得支付100%的医药费——这医药费可是没底儿的事。
“道理都懂,但人不能白撞。”超英还是决定报警,得给树河讨个公道,哪怕逮不着肇事司机他得自个负担全部医药费。报警后,警察直言,案件难破。事发地点没监控,也目击证人,一场大雨后案发现场也被破坏了。于是,超英和占义决定自个探案。

这就是片名《平原上的夏洛克》的由来。平原,其实就是河北乡下,夏洛克则是借鉴自英剧《神探夏洛克》,中国乡下农民与英国伦敦绅士就这样奇妙地组合起来了。
显然,“农民”与“神探”之间是有落差的。在我们的传统印象中,神探的特征都是西服风衣、礼帽手杖、天才专业、性情孤僻,而《平原上的夏洛克》的这两个农民侦探,他们土里土气、不专业、不高明、笨拙。就比如,他们确定破案方向是去找神婆,占义说,以前村里人丢了牛,就是靠神婆给找回来的。神婆给大体划定了一个方向,他俩就照着这个方向去查。

最终他们锁定了三个车牌号,又通过保险公司的熟人获取了三个车牌号的车主信息。之后,他们土人用土法,认认真真地去找这三辆车,看哪辆车有被撞的痕迹。其间,他们或冒充顾客(老实的超英还花了150元买了个没用的水泵),或翻墙进校园被保安追赶,或伪装成外卖小哥勇闯居民楼结果进了警察局……就当他俩以为找到“肇事者”,在树河醒来之后,发现他们的探案只是一场空。
《平原上的夏洛克》在FIRST展映的时候,笑声不断,当时就有观众说电影像一部“段子集锦”,观众的笑声甚至多到让徐磊都有点“心里发虚”,因为导演从未想过这是一部喜剧。在接受澎湃有戏专访时,徐磊说道,“我拍之前也没觉得这会是一个喜剧……拍完了之后,我发现它居然还是挺喜剧的,因为很多观众会笑。但是就在拍摄之前,我并不知道观众的反应,我也不是依照观众的反应去构思这个剧本,更多的还是从自己的表达和审美出发,反倒是一个无心插柳的事情。”
这种“无心”,让《平原上的夏洛克》成为一部高明的喜剧。它的好笑,不是来自于我们在喜剧电影中最常见到的那种明显是经过种种设计的桥段,比如刻意扮丑、刻意装傻充愣、刻意地“屎屁尿”、刻意地说段子等等。《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好笑,是自然的,自发的,它是根植于人物身上的。当一个老农民想成为侦探,当一个老农民罕见地进入大城市,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错位和反差——而这就是喜剧的来源。
就比如超英和占义要查第三辆车时,得进城。繁华的市中心到处挂满了创建文明城市的标语。一出车站,占义无意识地吐了一口痰,而旁边则贴着“讲环保、洁城区”的文明标语。这时有城管跟上来了,开了50元的罚单。

抠门的占义不服气,超英代他交了罚款。交完罚款,占义还是不爽,他一个提嗓,一口痰又即将脱口而出,可想着城管在后头,占义只能含着。他往前走,三步一回头,城管还在后头跟着。一怒之下,占义来了个超乎所有人意料的神操作,他伸出手,吐到手心上,双手一撮,像抹摩丝一样往头发抹去,还往裤子上擦了擦手……那个定格的pose姿态曼妙、傲气十足,观众都笑岔气了。

也许文字的描述有些“恶心”,但电影的这一桥段却喜感十足。占义的举动完全符合电影中他的个性,他就是一个仗义热情,同时抠门、爱咋呼、也没啥文明观念的土农民。他难得进一回城,的确对城市里条条框框的规则不熟悉和不适应。不适应造成的处境尴尬,都会成为自然的笑点。
从中国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乡土中国”
超英和占义奔走在华北平原上,从乡村到城市,一幅中国乡土画卷也徐徐打开。
这个乡村,是逐渐荒凉的。毕竟年轻人都在出走,村里主要剩下老人家,就像小卖铺的壮年老板吐槽的,他也准备离开了,村里没年轻的,没购买力。但这个乡村,同时是杂芜的,它显得迟滞但又跟得上现代技术,比如神婆与监控安然并存;超英在瓷砖店门口看到的“幸福家园”墙面,欧式别墅和中式楼阁杂处。
中国文艺作品中的乡村,主要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乡村在堕落”,乡村成了人人互害的丛林,要么是乡村是田园诗是乡愁,是随时可以从城市魔窟逃离而去的庇护所。这两个农村都不是准确的,更多时候,乡村是这两个极端的综合,是一种杂芜。导演徐磊说得没错,“不仅是在农村、而是整个中国社会,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很多场景都有一种并置的荒诞——传统和现代、农村和城市这些元素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荒诞感”。
《平原上的夏洛克》拍出了这种杂芜的荒诞感。无数细节让这部电影仿佛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比如三轮车倒车时的机器女声发出的“倒车请注意”,或者进入小卖铺时机器女声发出的“你好欢迎光临”,有过农村生活体验的人,对这两个声音非常熟悉。电影主要采用河北方言,电影的几个主角都是农民,像超英就是徐磊的父亲饰演的,树河的妹妹就是徐磊的母亲饰演的,其他很多配角也是本色出演,比如说神婆、拆房工人。

《平原上的夏洛克》更精妙的地方在于,它拍出了中国农村文化层面的精髓,即乡土中国里的“人情社会”。这就是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说的,乡土社会的人际关系是一种差序格局,人与人的关系呈现为重叠交错的人际网络,这个网络是以个人为中心、以血缘或地缘关系为原则而延展出的同心圆体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以血缘、地缘、感情为界限。
“人情社会”才是地地道道的、只有中国乡村才具有的特色。人情,简单地说,就是有个熟人好办事。电影中,超英和占义发现街道上的一家店有监控,请求老板帮忙,老板不愿意,说看不了。超英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朋友;超英的朋友就出现在画面里,同样拿起手机,给自家的亲戚打起了电话。再下一个场景,就是几个人围在店里的电脑前查看监控了。

这个场景既有反转的喜感,它也举重若轻、微妙精准地描绘出了人情社会的特点——大家都生活在一个集体里,都是熟人,你帮我,我帮你,互帮互衬。之后占义的车爬不上坡,依旧是一个电话打给朋友,占义的车上去了,朋友的车爬不了坡,朋友又是一个电话打给一个亲戚……但当超英和占义到了城市,陌生人社会的对比就很强烈了,他们连一个小区的门都进不去。
徐磊想借此讨论的是,“我们提及人情社会总会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人情社会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人情社会是不是还是要比无情社会好一点,这是我一直想讨论的问题,也是我的创作初衷”。他在采访中举的一个例子,笔者非常有共鸣,他说他母亲来北京看他,正住在北京呢,老家这时候来一个电话说有个人死了,可能都不是特别近的亲戚,她都要立马买车票赶回去。笔者的父母亲也一模一样。农村老家里哪个亲戚有啥事了,第一时间都要奔赴过去,每年有很多时间精力都消耗在这些人情世故上面。
现在的年轻人是很难理解这一切的。我们接受的是契约社会、陌生人社会的信念,个人的权利大于一切,自己过得爽最重要。那对于老一辈的人情观念,我们该怎么看?完全舍弃掉吗?可当我们茕茕孑立、孤独无助时,我们是否会怀念类似于超英与占义之间的这种人情味?
这是电影之外,值得我们思考的话题。
平原上的侠客与英雄
《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喜剧令人捧腹,土里土气让人亲切,它同时还是无比动人的。
这动人在于,它对于我们这个时代即将逝去、非常罕见的一种“大写人格”的塑造与讴歌。这一“大写人格”,直白点说,就是一种侠客气质。电影的主人公超英正直、正义、有底线、有操守,洋溢着一股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气息。
树河被撞了,他要替树河找真相;十几万的医药费全部他一个人出,哪怕因此耽误了他翻建房屋的计划,哪怕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十二万的赔偿金即将到手,但因为找错“肇事者”,“肇事者”是被勒索的,送上门的钱他硬是没要……
电影中还有许多细节值得细品。比如前后出现的马。当医院催缴医药费时,他打算把心爱的马卖了,虽然非常不舍。他给买家介绍,“这马多仁义,老实着呢”。但买家讨价道,“仁义又不值钱”。马卖了之后,当他听说买家是杀茬,倒贴了两百也要把马再要回来。后来马又出现了一次,当占义骑走他的电动车打算拿走“肇事者”的钱,超英戴上草帽,在暗夜中骑着老马赶过去阻止。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让人热血沸腾。这一刻农民超英俨然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侠客,身体力行地告诉每一个观众:仁义不死,侠客精神永存。
在很多个桥段,《平原上的夏洛克》都可能轻易地滑向俗套。比如笔者一直担心,仗义又抠门的占义,突然就甩出积蓄给超英,让他先救急;或者是强行来个大团圆,找到了真正的肇事者,超英付出的医药费拿了回来,老屋真正翻建。好在电影拍得非常克制,一点不落俗套,没有为了反转而反转。
但日子再难也还是要过的。接着就是电影中最浪漫的一个情节。废弃的学校屋顶落水,屋顶罩着一张透明的塑料遮雨布。超英将屋内的一缸金鱼,倒在了遮雨布上面,水光粼粼,金鱼在里头游动,破旧的老屋一下子有了生机……多么诗意,多么浪漫,又多么脆弱,多么感伤。虽然侠义碰壁,日子困顿,可内心中仍旧有着一丝对生活浪漫主义的追求。这真是看透生活真相,仍旧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

徐磊说,这群小人物身上拥有对苦痛的“麻木”,这里的“麻木”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一种伟大的民间生存智慧:“我觉得他们这些人身上有一种特质:一个人经历很多苦难,但是自己却不知道,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困苦中生活,我觉得这个东西特别伟大,他不是说我要坚持下去什么,他们不知道。”
其实,这与其说他们是身处苦难而不自知,毋宁说是,他们总能在生活中消化掉所有不幸的遭际,并始终对生活、对美好家园怀抱朴素而强烈的渴望。这也是中国农民的伟大之处,他们经历一切,忍受一切,为的就是完成生活本身。电影结尾,树河出院,他想去自己的瓜田看看,超英和占义陪着他去。阳光穿透树木,日光与绿意相映,远处有水声潺潺,瓜熟蒂落,一切自然生长,生机勃勃……这样的土地是充满希望的。

导演徐磊曾在微博上写道,期望能写出“直面生活的平淡和残酷,又能给人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的作品。他做到了。《平原上的夏洛克》就是一部这样的作品。 ——版权属于澎湃新闻·有戏——
我们农村人就是要盖房,不盖房的人没得斗志
住在河北衡水农村的超英大叔,卖牛得了十七万块钱。 兜里一下子殷实的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翻建新房。 这是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开头。看到这里,我就想:导演难道是农民出身?对农民生活追求的把握真的是太精准了。 后来一查,果然。





《天注定》剧照《平原上的夏洛克》有一幕超英和占义叔在广场上的戏也非常贾樟柯。















我的家乡其实从华北平原到英国乡村,在这一点上倒是和谐统一的。你看简·奥斯汀的小说中,不管是《诺桑觉寺》还是《曼斯菲尔德庄园》,房子都在主人公的爱情中起着巨大的作用。女一之所以能成为女一,最主要的优点就是要抑制住房子对其的巨大诱惑(关于这部分,可以看我写的《文艺女青年要买房》)。

有段时间我们那里流行盖房到什么程度?不管你有钱没钱都要将老房子推倒盖楼房。没钱怎么办?可以先盖一层,慢慢挣钱,挣到了再往上加盖第二层、第三层…… 农村的房子真的也是各种款式都有,花样百出,琉璃瓦配大理石,围墙是小轩窗房子是铝合金窗户,全自动卷帘门内全套红木家具……欧式建筑配传统山水园林真的不是梦啊不是梦。 虽然,其实现在农村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几层楼的房子建了可能也只有老人在家住,很多房间都空置着落灰……但就是要建房!不建房难以彰显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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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部影片的常见问题与解答
Q 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豆瓣评分高吗?
豆瓣评分7.8分,属于口碑不错的国产喜剧片。影片以荒诞的乡村侦探故事展现人情冷暖。推荐观看《心迷宫》——同样是小成本黑色幽默佳作,聚焦中国乡土社会的人性与荒诞。